最近看到一篇剛刊在 Academy of Management Discoveries 的研究，我覺得非常適合轉寄給各位高階主管。
研究題目叫做：Sleep and Strife: The Effects of Sleep on Conflict within Organizational Hierarchy。研究者原本想研究一件很合理的事情：一個人如果沒睡飽、脾氣不好，在公司裡會找誰吵架？
按照一般人的想像，答案應該很簡單：
找比自己弱的。
畢竟你今天睡眠不足，總不會一進公司就走到總經理面前說：
「我想了一個晚上，覺得你昨天講的那個策略實在很有問題。」
正常人應該不會。
研究者一開始似乎也是這樣想。他們預期睡眠出問題的人比較容易失去控制，而在有明確階級的組織中，這種情緒可能比較容易往下發洩。
結果，他們去研究了美國陸軍。
然後出現了一個非常有趣的結果：
睡眠有問題的人，跟高階者發生衝突的關聯反而最明顯。 後續研究與分析也持續支持這個現象。
這就有意思了。
原來我們平常之所以沒有跟老闆吵架，不一定是因為老闆英明神武。
有可能只是因為——
昨天有睡飽。
研究者提出的解釋其實很好玩，而且相當合理。
跟位階比你高的人相處，本來就存在比較多組織規範與自我約束。你腦袋裡可能有很多話，但正常狀況下，自我控制系統會先幫你跑一次內部審查。
老闆：「大家對這個方案有沒有什麼意見？」
睡飽的你：
「我覺得方向很好，也許有幾個執行面的細節可以再討論。」
腦袋裡真正的你：
「到底是哪一個人想出來的？」
這就是文明。
但是睡眠不足會影響自我控制。研究者因此推論，當這層控制能力下降，原本很強的「對上級不要亂來」規範，也比較可能失去約束力。
於是同樣一個場合。
老闆：「大家對這個方案有沒有什麼意見？」
昨天只睡三個半小時的你：
「有。」
老闆：「哪裡？」
「全部。」
所以我看完這篇研究之後，突然覺得很多公司的員工關係問題，也許可以增加一個以前很少看的管理指標：
昨天到底睡了多久？
尤其是高階主管。
請不要讓你的同仁長期睡眠不足。
這不只是員工健康或福祉問題。
某種程度上，也是你自己的職場風險管理。
如果你要求團隊晚上 11 點還在線上，凌晨 1 點還在改簡報，隔天早上 8 點再開一場「大家可以暢所欲言」的會議……
請注意。
你同時做了兩件事情：
第一，叫大家暢所欲言。
第二，把大家原本用來「不要真的暢所欲言」的自我控制能力消耗掉。
這個組合，從管理的角度看，多少有點勇敢。
所以有些主管很喜歡講：
「我們公司文化很開放，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跟我說。」
我現在覺得，講這句話以前最好先確認一件事：
他們昨天睡飽了嗎？
因為一個睡飽的部屬，可能會跟你說：
「主管，我覺得這件事情還有另外一個角度。」
一個連續熬夜三天的部屬，可能會跟你說：
「主管，我忍你很久了。」
兩個都叫做 upward communication。
但管理效果稍微有點不同。
當然，這篇研究並不是在說「沒睡飽一定會跟主管吵架」，也不能把所有職場衝突都怪給睡眠。它真正有意思的地方，是提醒我們：組織階級之所以能夠運作，有一部分其實仰賴每個人持續進行自我控制。 睡眠狀況不好時，這個原本很穩定的約束可能會變弱。研究本身正是從美國陸軍的意外發現出發，再用後續研究釐清這個機制。
所以，如果你是主管，尤其已經是很高階的主管，我覺得可以記得一件非常實際的事：
不要把讓員工睡飽，只當成員工福利。
有時候，那也是主管福利。
畢竟你每天能夠平安地走進會議室，看著一群人微笑著跟你說：
「主管，我沒有其他意見。」
背後可能有很多原因。
其中一個原因可能只是：
大家昨天睡得還不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