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才知道，原來我在企業訓練現場，對著電腦嘰嘰呱呱下指令的樣子，現在有一個很時髦的名字：voice-pilled。

以前學員看到我一邊走來走去，一邊對著 ChatGPT 講個不停，通常會露出一種很複雜的表情，大概介於「原來還可以這樣用」與「他是不是一個人工作太久了？」之間。

最近 Fortune 報導，矽谷有些公司已經直接在辦公桌上裝麥克風。有人寫信、整理文件，甚至寫程式，都開始用講的。Menlo Ventures 有幾位投資人甚至認為，我們已經到了「打字妨礙工作」的程度。

當然，他們也承認，在開放式辦公室裡，對著麥克風自言自語，還是有點尷尬。這一點，我完全可以理解。

我在教學現場請學員使用語音輸入時，大家通常會先低頭看桌面，再看看左右兩邊，最後很有默契地繼續打字。明明前面站著一位已經示範半小時、毫無羞恥心的講師，大家還是不好意思開口。

但是，語音輸入的價值，可能不只是比較快。

當我們用鍵盤寫東西時，很容易打了三個字，開始改句子；再打五個字，調整格式；想到一半，又回去修前面。最後，一個原本還算完整的想法，被我們自己修到只剩標題。

用說的就不太一樣：你必須把事情講出來，講到一半發現不合理，就重新說一次；前後矛盾時，自己的耳朵通常比眼睛更早發現。

認知科學裡有一個概念叫自我解釋（Self-explanation）。當人試著說明自己為什麼這樣判斷、哪裡還不確定、前後如何連接時，理解通常會變得比較完整。常常開口講，確實可能讓人更會整理思考。

請注意，是「更會整理思考」。不是講得越久，智慧就會按照分鐘數增加。否則以我的說話量，現在應該已經可以解決世界上大部分的管理問題。

現在不少筆電的內建麥克風其實已經相當夠用。把筆電靠近一點，聲音放低，不需要用上課報告的音量，也能完成語音輸入。這樣通常不會太吵。

不過，即使技術可行，還是很難大規模推動。

想像一間安靜的辦公室，每個人戴著耳機、身體向前傾，用很小的聲音對著筆電或桌機喃喃自語。不知道的人走進來，可能會以為這家公司正在進行某種集體祈禱。

但是，很多新的工作習慣，剛開始看起來都不太自然。以前在電梯裡戴著藍牙耳機講話，也很像在跟空氣吵架。後來大家就習慣了。

我不認為鍵盤會消失。表格、數字、精密修改與複雜文件，仍然需要眼睛與雙手。但是，未來的工作可能會變成：先用語音把想法說完整，再由 AI 整理，最後回到鍵盤檢查與修改。

而且我看越年輕的世代，基本上已經不太會用鍵盤了。他們打字能力衰退的程度令人驚訝，連滑鼠或觸控板控制的能力也非常糟糕。

所以，語音輸入應該會變成新一代的標準工作模式。

下次看到有人對著電腦嘰嘰呱呱，不要覺得他很奇怪。他可能只是比較早開始練習未來的工作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