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元智終身教育部邀請賴泓凱主講職涯探索講座,他在現場做了一個小測驗。他將學生分為五種角色:守護騎士、解析法師、鍊金術師、預言家與吟遊詩人。

結果顯示,現場最多的是擅長規劃與推演的「預言家」,以及擅長拆解問題的「解析法師」。相反地,像「鍊金術師」那樣想到就做的行動派,寥寥無幾。

這個結果反映出一個結構性問題。臺灣年輕人具備能力與想法,卻習慣在容錯率極低的環境成長。我們從小被要求走安全路線:考試別失常、科系別選錯、履歷別留白。彷彿只要慢了一步或做了不同嘗試,人生就會全盤皆輸。這份焦慮很真實,畢竟社會傾向用單一標準評價個人成就,像是學歷、公司名氣或薪水高低。

在這種環境下,多數人最先學會的能力叫「避錯」。

久而久之,人會發展出兩種生存模式:一種是照著進度與制度走的規律實行者;另一種是很會分析規劃,但在關鍵時刻卻跨不出那一步的出謀劃策者。

在低容錯社會,行動必須付出代價。做了非主流的選擇,就得承受外界的質疑與壓力。休學或拒絕熱門產業,往往引來旁人的擔憂。這種氛圍讓你直覺認為探索很危險。

這種現象在亞洲相當普遍。無論是中國大陸嚴苛的競爭環境,還是越南近年高漲的教育投資,背後都指向資源有限、成功路徑單一,以及極高的失敗成本。大家自然會選擇安全路線,並把這份焦慮代代相傳。

但我們真的毫無容錯空間嗎

對於仍在生存線掙扎的人來說,確實沒有本錢隨意轉換方向。可是,如果你是大學生,家庭經濟穩定,沒有立刻賺錢養家的壓力,你必須誠實面對自己:是真的沒有容錯空間,還是單純習慣了這種安全模式?

許多大學生入學後變得茫然。高中申請入學時對未來侃侃而談,進了大學卻只求安穩及格、實習只挑名字好聽的去。到了求職季,又回到最安全的群體選項。

這幾年的大學時光往往就這樣虛度了。他們並未將大學視為可以試錯的場域,只把它當作高中的延續,等待進入下一個不允許犯錯的體制。

大學的真正價值,在於提供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,讓你練習探索、判斷,並承擔微小的失敗。這不需要什麼驚天動地的舉動。選修一門陌生的課、參與未知領域的專案、找產業前輩請益,或是接一份不確定喜好的實習,這些都是很好的嘗試。關鍵在於建立自己的判斷力。

這正是泓凱提到的內在發展目標(Inner Development Goals)核心。面對複雜世界,除了外在技能,你更需要理解自我、與他人連結,並採取實際行動。只會規劃而缺乏行動,人容易活在想像中;只會執行而缺乏反思,則容易淪為他人的工具。

身為教育工作者,我們同樣需要反省:是否真正提供了低成本試錯的空間

如果課堂評量只剩下點名與成績,制度只獎勵安全牌,我們培養出的必然是只求安全的人。然而,未來的產業變革與永續挑戰,不會按照課本章節出題。未來需要的人才,必須能在條件不完整的情況下進行判斷、嘗試與調整。

如果你具備些許容錯空間,請別再假裝自己別無選擇。

允許自己慢一點,多做點嘗試。投入一些無法立刻變現、卻能加深自我理解的事物,讓自己從單純的規劃者,逐漸長成具備行動力的人。

別把大學四年全用來避錯。現在避開的小錯,未來都可能變成難以填補的空洞。人生最棘手的,往往是你一路打安全牌,最後卻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往哪裡去。